《练习曲》:宅或不宅,这是一个问题

先说一个笑话。有一次我去淘盘,老板聊得正酣时,突然进来一个一袭黑衣知性打扮的女人,说实话,这类女人往往总是自我感觉良好,其实是典型的相貌困难户。不过知性女进来后倒挺直接,问老板有没有奥斯卡的经典名片,我一听就想笑了,靠,又遇到一个自恋到呕自以为品味爆棚以奥斯卡为最高指示,言必称《罗马假日》《乱世佳人》的装逼人士。那女的接着问老板这里有没有《海上钢琴师》,我实在忍不了了,就回了一句:“哦,你说的是那个叫1900的宅男吧?”黑衣知性女一听,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后来这个故事时常在朋友面前被我提起,以此作为笑柄。
其实我说得并没有错,以我们现在的眼光来看,1900的的确确是一个宅男,而且还宅得死心塌地。在这个“以宅为荣”的时代,我很庆幸自己没有沦落为宅字辈,趁着大学四年时间背着背包独自游览了很多地方,那些旅行中认识的人,因为只是一面之缘,因此缺乏对彼此的深入了解正好避免了对对方阴暗面的认识,所以旅途中认识的人往往总是给人留下美好而深刻的印象,比如我看《摩托日记》和《练习曲》时时常会想起那年夏天在独自去北戴河住在刘庄的一个家庭旅馆,晚上和同住旅馆的一些陌生人到躺在海滩聊天、看星星喝啤酒的场景。
《练习曲》是描述一个即将大学毕业的失聪学生从高雄骑单车出发环岛的七天六夜旅程,在旅途中遇到了各类人和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导演陈怀恩从1989年的《悲情城市》到2006年的《练习曲》,这个从前侯孝贤的摄影师完成了从摄影到“台湾最老的新导演”的过渡。
像这类被我们称之为公路片的电影,很容易陷入平板而枯燥的窠臼里:仅仅是物理上的简单位移,遇到的也只是各色各样的人物,人物和事件成了行走中的摆设。但《练习曲》这样乍看平淡俗套的故事,却隐含着种种温暖的人文的关怀。例如东明相在去花莲之前遇到一个来自立陶宛的模特儿,两人互不相识,并且分别在“听”和“说”方面同样有障碍的人,却在等火车的时间里彼此分享着各自旅行中的心情,并通过素描和照片,在“听”和“表达”都存在障碍的情况下,通过“看”而达到心灵的交流,共度一段美好的时光。就如同东明相在日记中写的那样ruta说遇到他并不是必然,即便不是他,也会有别的人在这里出现。旅程的美好,往往在于人们对于未知的向往。
影片表面上是一部公路片,通过东明相七天六夜的环岛旅游来展示台湾的美景如画,但成功的公路片的目标往往不在于此,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位移,而是通过旅途中的见闻去隐喻现实问题。《练习曲》通过东明相的所见所闻,反映了对台湾在自然与人力的鲸吞蚕食下的忧虑:哭死的木麻黄、大煞风景的红漆桥、拆掉的水泥厂、搬走的烟囱以及兴建中的博物馆。而一群曾经为工厂拼死拼活的大妈们最终落得老板在把工厂恶性倒闭后出走大陆,留下一群无依无靠的工人,但即便如此,大妈们在抗议完工厂后依然能带着便当坐在抗议布条上看海的情景,豁达与辛酸的交集,成了现实社会与个体生命彼此撞击的奇妙景观。另外一个场景是东明相来到一个木雕匠家里,白发苍苍的老人用四川话给东明相讲述着当年国共对峙时的故事和自己15年前在母亲节时给自己的母亲刻的木雕,也从历史的角度去阐释了老人思乡情结和归属感。
作为一个“老新锐”,陈怀恩却是展示了一种不需要矫饰就能从自然的影响中发觉台湾生活的点滴。然而有趣的是他刻意将东明相第一天的旅程放到了影片的最后,着实玩弄了一把结构方面的小把戏,让这个七天六夜的旅行顿然变成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旅途,这一点和《暴雨将至》那个圆中圆的讲故事手法有几分类似。
很多人拿影片中那句“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一辈子都不会做了”来说事,虽然我也承认《练习曲》是一部励志电影,但是影片更多的是一部通过公路风光的展示隐喻着社会问题的关于台湾生活点滴的纪录片。看完影片之后,想起了凯鲁亚克《在路上》里那句充满激情的“我还年轻,我渴望上路!”也许整天蹲坐在电脑前泡那些又闷又骚的宅男宅女们看完《练习曲》之后也会有出门走走背上背包去旅行的冲动吧。
宅还是不宅,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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