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角七号》——本土化的重铸，迷途后的返航

    其实我们去看待一种文化，就务必要追溯它的根源，一种植根于民族土壤的本土之花是很具有欣赏价值的，一旦破坏了这层土壤，所有的植物将会生的怪异。所以对于台湾电影来说，市场结构摧毁之后，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是那么的喧嚣和虚无，偶有亮点也无非是在缅怀学生时代的青春岁月，那份民族根源到底没有继承延续下来，成为一种大时代下缺失文化的典型特征。

    今年看了好几部台湾电影，《六号出口》、《单车上路》、《沉睡的青春》等等，片中的年轻人面临着与台湾本土电影一样的处境：偏执、另类、醉生梦死、人格分裂，这样的滥觞已经存在很久了，却很少有人站出来革命。想一想当年美丽岛事件中，人民集体突围的一刻，我们总是身怀感动的，因为那些流血换来的是“禁严令”的废止、闽南话的登堂入室、人民的思想解放、艺人的创作自由。然而这种自由化的泛滥到头来又束缚了自身的手脚：虚无主义泛滥、人民思想麻木、文化岌岌可危，电影不得不靠辅导金生存。

    侯孝贤跑到角落里弄他的《聂隐娘》，蔡明亮和李康生呆在楼层里玩他们的《自转》，陈国富跑到内地当监制，焦雄屏只管她的著书立说，陈玉勋、林正盛这些又消失不见。台湾市场只靠一个苏兆彬，一个陈映蓉，一个周美玲等等是撑不起来的，台湾电影真正需要的是一声呐喊和一个实质性的突破。

    “我操你，我操你他妈的台北”，伴随着这句脏话和那把摔坏的电吉他，我们感受到那种很久未有的解脱。也许这声呐喊的分贝还是不够，但是通过票房这个扩音器之后，台海已经沸腾了。创造了四个亿台币的票房历史奇迹之后，《海角七号》又高调征战奥斯卡，台湾电影也许要在这个2008年写上新的一页。

    本片导演魏德圣曾是杨德昌电影《麻将》的副导，那份前辈影像中植根的文化也被他吸收保留下来，比如这个偶像化时代又退居二线的台语，此刻也是重新提上来了，不时还夹杂一些客家话，这些语言在我听来是很熟悉的，可能是我经常钻研台湾音乐的缘故，也许是我有空便会研习一下闽南话。总之这种味道和影片散发出来的浓郁台海色彩，是颇让人倾倒的，那个发生了故事的恒春镇，也代表了一层民族植根的土壤，镇长在痛惜台湾年轻人的逃离，自然也是暗示了当代社会思潮对本土文化的背离。

    对于台湾电影何去何从的方向上，《海角七号》是一个相当大启示，这个岛需要的不是简单的励志（像《夏天的尾巴》的表达），而是一种觉醒和迷途后的知返。阿嘉这样的失意年轻人在觉醒之后依旧能够奏出美妙的音乐，老马父子、大大母女、友子也纷纷找到了心底的解脱，就像中孝介所说：阴雨的天气下，为何不期盼彩虹呢。小人物、小角色、草根生活、还原本色，电影在给予自身文化重铸之时，也深蕴了对台湾明日的期盼，毕竟有梦才能去追，有希望才会有盼头。

    我们需要说的是这个盼头让我们等了很久了，从侯孝贤的电影在台湾赚不到钱那会就开始了，我有的时候还能回忆起小时候在露天影院看的《风儿踢踏踩》和《就是溜溜的她》中的一些片段，也常常感叹于他的电影在银幕上的消失。难道这种民俗文化真的不能和市场一起共存吗？为什么侯孝贤做到最后是观众最不习惯的《戏梦人生》这样最难看的电影？《海角七号》出现之后，侯孝贤公开出来挺片子，丝毫不吝惜赞美之词，然而他有没有考虑到自己能不能做这样的电影呢？

    《海角七号》没有周杰伦这样的大明星压阵，也没有很足够的宣传，更多的是靠影片本身的力量。范逸臣的出现让我想起当年那部由他演唱中文版主题歌的《我的野蛮女友》，这个电影在当时引起的轰动几乎遍及了整个东南亚，也注入了韩国影坛前所未有的活力。由歌手转作演员后，这个原始身份对于他的帮助也是蛮大的，票房也是一样实现了大卖。当然这部影片票房神话也在于蔷薇台风的登陆以及台南市场的支撑，本土文化与时尚浪漫元素的有效融合，成就了它的南北的通吃。此外日本五十年的文化影响也是深嵌在内的，也注定了这部电影在日本潜有的巨大市场。

    我想只有在本土意识回归的情况下，台湾电影才能真正实现自己的价值，这就是魏德圣带给我们的启示：城市是冷色的，土壤是暖色的，城市是冷色的，乡村是暖色的。离开了冰冷的钢筋水泥都市，来到温暖的恒春镇，海洋和沙滩在阳光的映射下便是一种融融的情怀。两代人也在这样的环境里冰释自己内心的隔膜，新与旧得以在同台上表现出融合与统一，至于两条线，也最终在时空中交汇了。这种交汇也印证着两代人在思想冲突上的和解，所以老者（侯孝贤、蔡明亮等）如何去理解接受后辈，年轻人（苏兆彬、陈映蓉等）如何去延续并接纳前辈（告别电影创作中的无根状态），他们如何去实现共融并开创台湾电影新的历史，是这个年头的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情了。

    《海角七号》对于鼓舞民众信心方面实现了自己的价值，这也是一个对望和回望后的一次改良与成功的尝试。我本身不赞成革命那种彻底的“废”与“立”，而是渴望一种深刻意义上的接轨与改良，在新电影运动革命般的破坏已经成为了遥远历史之后，文艺复兴的时代是不是将要来临了呢？我们希望《海角七号》会成为台湾电影市场的一个灯塔，照亮着过往的船只在迷途里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