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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城记》:褶皱处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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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樟柯的《二十四城记》很闷,很碎,也很感人。它之所以感动我,是因为我想到了我的父辈以及那些时代投射在他们身上的影子。

  父亲的厂子也是生产军工产品的,65年从南京搬迁至小城。对于小城来说,这是一个超级大厂,就像陈建斌在电影里说的,能进这样的厂,人人都觉得很牛。它有自己的子弟学校,电影院,澡堂,宿舍楼,图书室,而且在小城里的人还都在烧黑乎乎的煤球的八十年代,厂子就统一装上了管道煤气,俨然一个小小的自成体系的王国。那时的年青人找工作就想进这样的地方,男孩不愁娶,女孩不愁嫁。厂子里,全国各个地方的人都有,江苏人,浙江人,上海人,山东人,本地人......当然,以江苏人居多。后来,工厂的生产方向改为以民用产品为主,军工产品为辅。再后来,改革开放市场搞活,再加上自身生产和管理机制的落后,厂子呈日簿西山之势。许多的年青技工纷纷南下广州淘金,有的甚至远赴新加坡打工,成了小城里第一批赚外汇的人。当然,其中也经过几次重组和挣扎,终究没能挽住时代的狂澜,二十世纪初,这个历史悠久的省直属国营单位终于解体。旧日的厂房被拆除,开发成了价格不菲的住宅小区。大片的宿舍楼还在,仍旧是五、六十年代的风貌,红砖或青砖的墙面看过了多少张来来往往的新旧面孔?从前的花圃里种满了当季的蔬菜,纵横交错的绳索分割着有限的天空,大多数时候,那上面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衣裳,在风中招展。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都市里的村庄”,杂乱而又荒凉。早在八十年代末的时候,厂里那些有条件的江苏人、浙江人、上海人就蠢蠢欲动着想回去。当年随工厂跋山涉水来到这个落后的小城,在他们的潜意识里,就如同被贬往西伯利亚的流放。工厂的人群里,人是分三六九等的,江苏人有着骨子里往外散发的优越感。在这里,交谈通用的不是普通话,而是南京方言。当地人如果能够说一口流利的南京话,那是非常让他自己引以为傲的一件事。在外漂泊了数十年的外乡人,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无论如何都要拼尽全力回到故乡去。我的小学班主任,教语文的浦老师回去了,她开启了我对文学的热爱,这爱好一直伴随我到现在。我的小学班长X杰回去了,我至今还记得他给我们讲他回南京探亲时在宾馆门口遇见奥运冠军栾菊杰的故事......这些原本几乎被我遗忘的记忆,借着<二十四城记>这杯酒,通通涌上心头。我的整个童年,基本上就是由这样的一些人和事来着色的。

  父亲如今退休在家,或许我应该介绍他来看看这部电影。他又必是有另一番感慨。而且,那感触必然比我还深。毕竟,他所有美好的青春记忆就埋在那一片废墟里。

  这部影片,贾樟柯身兼数职,监制,编剧,导演,每一栏里都有他的名字。最让我意外的,女诗人老翟居然也是编剧之一。在这里,我不想评价这部电影的好或坏,技术好的,中国大有人在。它吸引我的,恰恰是它超越了电影本身的意义。中国需要这样的导演。他着眼于普通人群,普通生活,以及时代变迁给每个普通个体留下的影响。这些东西因为离我们最近,也最容易被我们轻易地忽视和遗忘。

作者:lynette 来源: 发布时间:2009年06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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