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池水中的烛火

“你也是来求子的吗?祈福?”
“我只是看看。”
“如果大家都不做捐献,只想看看而已,那还会有神迹发生吗?”
“有什么神迹?”
“回应你的祈祷和需求。不过你至少要跪下。”
“不行,我做不到。”
“他们早就习惯了。”
“他们虔诚有信仰。”
在乡间的迷雾中一辆汽车驶向前方,汽车在一所供奉圣母的教堂前停下。车上的女人迅速的下了车,车上的男人却迟迟不动。男人是俄罗斯流亡诗人,女人是他的助理。女人独自走进教堂,男人静立在田野间。女人在教堂里遇见牧师,开篇的内容就是牧师与女人的对话。事后,女助理追问俄罗斯流亡诗人:“你为了专司子嗣的圣母而来,我们在雾中驾车穿越半个意大利,而你竟然不进去看她一眼。”
教堂外,男人在画面中出现,胶片的颜色在此时变成黄褐色。一片羽毛从空中飘落,在诗人的身边缓缓落下。
伴着羽毛的飘落,涔涔的流水声随之响起,羽毛落在水边,诗人拾起羽毛,此时的水边不仅有羽毛,还有一只高脚杯。诗人注视远方,一座俄罗斯乡间木屋在画面中出现,从后续情节中我们得知木屋是诗人在俄罗斯的家,画面中的场景是诗人魂牵梦系的故乡。
诗人与女助理走进镇上的一家旅馆,面对女助理关于为何他不进入教堂的提问,诗人没有回答。此时画面再次变为黄褐色,流水声再次响起,那只高脚杯再次出现,与上次不同的是,杯子在一个女人的手里,她背对画面擦拭着杯子,不时有犬吠声传来。
画面恢复为正常颜色,流水声消失。女助理的正面彩色镜头代替了只能看到女人背影的黄褐色画面。旅馆中一个女人牵着一条小狗走过。
时间过去不到一分钟,流水声再次响起,黄褐色画面又一次出现,上次只能看到背影的女人这次正面出现,镜头移向远方,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条狗,从诗人故乡的木屋方向跑来。
流水声消失,黄褐色画面消失,诗人回到现实中。诗人进入自己的房间,诗人在房间翻开一本书,突然停下,觉得门外有人。诗人把翻开的书本放下,去开门。这时镜头给这本书一个特写,这是一本圣经,BIBBIA是意大利语《圣经》,在翻开的页面上我们还会看到一片羽毛。
门外的人是女助理,诗人与她简单交谈后回到屋内,女助理在门外摆开起跑姿势,刚跑两步,就滑倒在地。诗人躺在床上,故乡的狗出现在室内,诗人的思绪又回到故乡,流水声重现,画面再次变为黄褐色。上次黄褐色画面中的女人再次走入画面,令人奇怪的是诗人的女助理也出现在这黄褐色之中并且面带泪痕,两个女人相拥。接下来的镜头是诗人躺在床上,女助理暧昧的伏在诗人身上,镜头下行,床上出现一只男人的手,这只手攥紧床单,同时一个沉闷的声音传来。可见床上的诗人对这种状况感到不适,镜头又回到两个相拥的女人身上,女助理转过头来,依然面带泪痕。
这个场景值得思考,女助理为何出现,为何面带泪痕,为何镜头的一端是相拥的两个女人,另一端是床上的诗人和女助理。
我的推测是一直在黄褐色画面中出现的女人是诗人的妻子,女助理想取代诗人妻子的位置,但没有成功。所以,在这一段的开头,女助理在门外摆开起跑姿势开始奔跑,就表明女助理想与他人抢夺诗人。女助理滑倒在地,就表明女助理抢夺失败。女助理在黄褐色画面中出现,表明女助理要挤进诗人的家中。女助理流泪,表明其行动失败。女助理与诗人在床上,表明诗人对女助理有好感。攥紧床单的手,沉闷的声音,表明诗人意识到这样做并不适合自己。两个女人的相拥,表明两人的位置接近。
黄褐色画面依然继续,接下来的镜头更让人费解。诗人从床边离开,床上躺着诗人的妻子,诗人的妻子大着肚子,随着诗人的离开,床离镜头的距离越来越远,诗人的妻子在床上转过头,对着诗人离开的方向叫了一声:“安德烈。”
我认为这一段的关键是妻子为什么要大着肚子出现,在后面的情节中诗人与疯子先知有段对话可以参考。疯子先知问诗人是否有孩子,诗人用手在腰部比划着,说有这么高,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疯子先知又问诗人的妻子漂亮吗?
诗人回答道:“你知道专司子嗣的圣母吗?她就是那个样子。”我们先看后一句,这句话回答了女助理的疑问,为什么诗人不进教堂。诗人穿过半个意大利来到供奉圣母的教堂,目的不是要参观教堂,拜祭圣母。诗人的目的是借这次教堂之行回想起自己思念的亲人,梦中的故乡。在本文的开头就已经提到了,当女助理进入教堂时,诗人静立在田野间。
诗人静立在田野间时,黄褐色的画面出现。黄褐色的画面出现时,诗人看到了家乡的木屋。也就是说,诗人尚未进入教堂就已经梦回故里,诗人的目的达到了,自然不会再进入教堂。
黄褐色画面的出现也有一定的轨迹,一开始只是杯子和家乡木屋,接下来是手持杯子的妻子的背影和犬吠声,再下来是妻子正面出现,孩子出现,家乡的狗出现。诗人对家乡和亲人的印象由模糊到清晰。也就是说,诗人家乡的信息已全部出现。之后再有诗人的家乡与亲人出现,则画面里原有的简单传递信息的功能丧失,而隐喻的属性得到提高。
所以,在这一段黄褐色画面中会有女助理的出现,会有女助理的流泪,会有诗人与女助理在床上,会有两个女人相拥的画面,这些都不是真实的画面,都是隐喻。
这样,接下来的一段还是隐喻,诗人的妻子大着肚子表明这个女人的角色在转化为母亲。我们常说“祖国母亲”,也有人把故乡比作“母亲”。所以,大着肚子的女人指的是祖国和故乡。诗人离开她,并离她越来越远。就是说诗人离开故土,漂泊在外。女人叫着:“安德烈”。表明诗人与故乡的关系难以割断,诗人对故乡的情感难以忘怀。
我再进一步说明一下,诗人在与疯子先知的对话中已经表明诗人的孩子已经长大。而且,诗人在思念家乡时浮现的黄褐色画面中孩子的特征相貌清晰可见,表明诗人见过自己的孩子,对孩子有印象。也就是说现实中诗人与妻子分离时妻子没有大着肚子。
同样的一声呼唤“安德烈”让诗人回归现实。诗人与女助理在温泉边散步,与一名在当地被称为疯子的男人相遇。疯子自诩为先知,宣称世界末日将要到来,将自己的妻儿关在室内数年不许外出,事后妻儿逃脱,被人解救,先知被当地人称为疯子。
疯子先知让诗人的女助理记住上帝对圣凯瑟琳说的话:“你非她,而我是她”。
圣凯瑟琳(Sainte Catherine of Alexandria),基督教圣人,传说中她时常劝阻罗马帝国皇帝迫害基督徒,最后自己也被斩首。
“你非她,而我是她”是上帝对圣凯瑟琳说:“你不是合适的人选,我是。”
疯子先知对女助理说:“你非她,而我是她。”是在告诫女助理:“你不是合适的人选,我是。”事后也证明了女助理离开诗人,诗人与疯子先知越走越近。
诗人理解疯子先知,说:“他没疯,他有信仰,他受到困惑,无人帮助,得不到理解,他们很孤独,可他们离真理一定更近。”疯子先知有一条狗,此狗与诗人家乡的狗颇为相似。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相同的狗,相同的主人。
诗人跟随疯子先知进入疯子的住所,诗人推开一扇门,画面再次变为黄褐色。一处乡间景色出现在诗人面前,这处景色之前没有出现过。以往伴随着黄褐色画面出现流水声就会响起,这次不同,画面里没有流水声。不熟悉的场景,不熟悉的声音表明这不是诗人的内心世界,这个场景出现在疯子先知的家中则表明这是疯子先知的内心世界。
疯子先知将诗人唤回现实,诗人经过的墙壁浮现出恐怖的图案,这个图案自然也是疯子先知的内心世界,诗人已经无意识的接触到了他人的内心。
疯子先知一边倒酒一边对诗人说:“一滴加一滴,变成一大滴,而不是两滴”。室内的墙壁上也书写着“1+1=1”,疯子先知递给诗人一段蜡烛,希望诗人手持蜡烛穿过温泉池。
疯子先知对诗人说:“我过去很自私。”诗人劝说他不要活在过去的痛苦中。诗人离开疯子先知。
黄褐色画面再次出现,画面中女人和孩子被人带离房间。室外,女人伏在地上痛苦的喊叫。
孩子在台阶上奔跑,疯子先知在后面追赶。
画面的色彩在此时恢复。望着远处的景色,孩子回过头对疯子先知说:“爸爸,这是世界末日吗?”
这一段中出现的女人与孩子就是疯子先知的妻儿,黄褐色画面转化为彩色画面后,孩子依然存在并与疯子先知对话,表明疯子先知一直生活在过去的痛苦中。
旅馆内,归来的诗人与女助理发生争吵,从室内吵到室外。诗人在女助理转身离去时拍了一下她的臀部,诗人开始流鼻血。
诗人对女助理的亲昵行为,表明诗人对她有好感,流鼻血打断二人的进一步发展,间接说明诗人在内心排斥两人关系的发展。
女助理决定离开诗人,走之前她拿出了一封诗人好友发来的信,好友在信中说“虽然归国的生活让人不适,但对家乡的思念让他义无返顾。”
跟随着好友对家乡的诉说,黄褐色画面再次出现,诗人的意识回到了故乡。对着床上的妻子叫了一声“玛丽亚”。(玛丽亚是圣母的名字,加上前面提到的诗人的妻子像圣母一样美,可以断定这个女人是诗人的妻子。)妻子意识到丈夫的呼唤,与家人一起在乡间寻觅丈夫。野外,一组家乡妻儿的近景与一组妻儿的远景交接,众人也由欢喜变为迷茫。
远处,太阳从木屋后升起,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流水声伴着太阳出现,画面恢复色彩,诗人在池水中行走。在此之前,诗人是在现实与意识间穿行,在此之后,诗人将意识带入现实,那原本只在黄褐色画面中出现的流水声在现实中不再停息就是一个注脚。
诗人给岸上的孩子讲了一个故事:一人看到另一人在水中,就奋力将其救起,在岸上,被救者对施救者说:“不要把我拉上岸,我住在池里。”
诗人就是那个住在池里的人,诗人又说:“这里很像俄国”。对诗人来说,这池水就是故乡。
一首诗道出了诗人的心境:
视线渐渐模糊,而我的力量
就是两支隐秘而尖利的投枪
父亲家中织布工人鼾声雷响,
曾经坚实的肌肉渐渐松弛
如同老迈的犁利一样
而当夜幕降临,我的身后
那里有微微闪耀的翅膀
我便是那蜡烛,在盛宴中消亡
天明后请收拾一地的烛泪
从中读取谁值得哀悼
什么该颂扬
我们奉上最后一丝愉悦
如何能换来平静的互亡
还有,在暂借的屋檐下,
如何在死后用诗篇燃亮前方。
岸上的诗集翻开着,翻开的页面上字迹难觅。烛火点燃了诗集。
随着火焰的吞噬,页面变的字迹清晰,字迹清晰的诗集又转瞬化为灰烬。
正如诗中所说,诗人就是点燃的蜡烛,烛泪就是诗篇,诗篇随烛火而来,随烛火而逝。
黄褐色的画面再次出现,这次的场景是一条街道,凌乱的物品布满街面,诗人行走于期间。这个场景不是诗人的故乡,里面没有诗人的亲人,诗人进入的是他人的内心世界,这个世界是疯子先知的。
接下来的一段话,角色混乱,一会是诗人一会是疯子先知。
“我为什么要想到这些?我的焦虑已经够多了。上帝!为什么我会这样?他们是我的孩子,我的家人是我的骨中骨,血中血。我怎么能这样?这么多年不见天日,害怕阳光!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悲剧?”
诗人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是疯子先知。疯子先知对诗人讲过“一滴加一滴,变成一大滴,而不是两滴”。此时,诗人与疯子先知成为一体,完成了“1+1=1”。
此后,疯子先知的内心世界成为诗人内心世界的一部分。无顶的哥特式教堂,这个原本与诗人无关的梦乡成了诗人怀乡的一部分。教堂的无顶,表明疯子先知对上帝的质疑。
一段对话在此出现。
“上帝,你见到他询问之诚吗?对他说点什么吧。”
“但就算他听到我的声音又会怎样。”
“让他感觉到你的存在”
“我一直存在,只不过他浑然不觉。”
天空中飘落一片羽毛,色彩再次回归画面。
这片羽毛在上帝的回答后出现,加上之前有一段羽毛与圣经在一起的画面。可见,羽毛是上帝存在的信号。
疯子先知在广场上连续三天发表演讲。广场上的人散落,呆立,对演讲内容无动于衷。疯子先知控诉当今世界的罪恶,寄希望于世界回归本源。同时指出世人不觉醒,麻木。最后,自焚于广场,疯子先知希望以此唤醒民众。
疯子先知一开始,只想拯救家人。失败后才明白,只有拯救世人,家人才会得救。于是疯子先知开始拯救世人,教化诗人的女助理,点化诗人,传播思想于民众。疯子先知不畏艰难,信仰坚定。
诗人得到疯子先知自焚的消息,也在思索自己的信仰是否坚定。
之后的场景是,诗人如疯子先知所说,手持蜡烛穿过温泉池。前面提到过池水代表诗人的故乡,蜡烛代表诗人,烛火是信仰。诗人从水池的一边走向另一边,在出发之前触摸池壁,在途中烛火遭遇外力熄灭。诗人回到出发地,点燃烛火再次出发。烛火两度熄灭,终于在第三次行进中,烛火安全抵达另一端的池壁。
水池的两端代表人生经历的起止。每一次信仰遭受打击,诗人宁可花费时间气力走回路重拾信仰,也不愿省时省力接受没有信仰人生。
烛火到达水池的另一端,诗人也随之倒下。黄褐色的画面再次出现,诗人的儿子孤单的出现在画面中。
画面中的孩子转回头,孩子的母亲出现并搂住孩子的肩头。
这是在传达这样的一个信息,孩子重回母亲怀抱,游子魂归故里。
(注意:这个镜头中只有孩子,母亲的怀抱,没有母亲的面部画面。就是说,这表达的是回归。不是母子对诗人辞世的感知。)
诗人终于魂归故乡,木屋水塘草地出现在诗人周边。不远处,哥特式无顶教堂也出现在诗人故里,诗人的身边趴着一条狗。
诗人与疯子先知已经合二为一,疯子先知的梦乡(意大利)与诗人的怀乡(俄罗斯)在这里化为一体。
狗可以看作是疯子先知的,也可以看作是诗人的,无论是谁的,狗都是忠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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